燃文
老太太总算彻底放心了,牵起她的手往回走。
到楼下时脚步略停,“贺家那小子呢?怎么样了?”
龚绫微怔,“奶奶,其实您也关心他,是吗?”
老太太转过身来,抬眸与她对视,“新闻我都看到了,他是为救你受的伤,我问一下他的情况是人之常情。说到底你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,他即便为你豁出命去也是应该的。我关心谁,都不会关心贺家人。”
龚绫顿时垂下头去,没再说话,跟在老太太身后上楼了。
*
父亲当年的事,老太太并不知其中详情,只当是不同的政治集团相互倾轧的结果。
父亲官衔并不算高,但因为在首府任职,在古代,这样的官员就是京官,即便职位不高,但在天子脚下,还有有些地位的。
所以当年那个案子,在复州也引起了极大轰动。
父亲落马之后,复州人说什么的都有,事情从官场传到民间,就变了味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揣测,真相就愈发变得扑朔迷离。
所以外面那些人的话,老太太都坚决不信,对汹涌如潮的负面评价充耳不闻,完全当作没听到。
龚绫靠在房间窗口往外忘,邻居的绿萝用酸奶做的肥料养,长得很快,从楼上爬到了她的窗台,把窗口围的一片翠绿。
父亲的事她从没想过跟老太太说清楚,老太太一生钟爱的儿子人到中年竟然犯了那样重大的错误,且对自己的妻子不忠,她若照实说了,老太太心里该有多难过呢。
事情一拖这么多年,她中间不是没有试图解释过,可是每次想要开口,却在看到老太太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之后,所有的话瞬间哽在了喉间,怎么都说不出口了。
如今,为了跟贺狄在一起,她确定要做出让老太太伤心的事吗?
不,她做不到。
翻出手机,靠在窗台上,她给贺狄去了个电话。
那边很快就接了,笑得一派轻松,“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?”
这人,又没正形。
龚绫微闭着眼睛,任由夕阳落在脸颊上,低声道,“对不起啊。”
“怎么忽然道歉?”
“我爸爸的事,如果我肯跟老太太解释,或许她不会这么排斥你。是我不好。”
“纵然你想说,我大概也不会让你那么做。”贺狄笑了下,嗓音低柔。
“为什么?”龚绫问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淡淡回答,“想要毁掉一个人在别人心中的伟岸形象,太容易了,但想要树立起那么一个形象来,却十分困难。你父亲是老太太引以为傲的儿子,即便他犯过错误身陷囹圄,老太太也始终相信他是无辜的。但是我在想,这么多年过去了,难道老太太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也不去求证吗?或许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,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。若我们贸然把事实摊到老太太面前去,等于打碎了她一直以来为自己编织的美好梦境,也击溃了你父亲在她心中的地位,这么做似乎太残忍了。相对于已是垂暮之年的老太太来讲,我们都还年轻,想要获取她的原谅,也有的是时间和机会。”
与用伤害老太太为代价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相比,他更倾向于慢慢去软化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他相信,时间会证明他的真心。
电话这边,龚绫虽然闭着眼睛,却早已泪流满面。
她没想到贺狄会为她想的这么周全,原来他一直没跟老太太讲出真相,是有这么多的考虑。
“谢谢你。”抬手捂住不停涌出泪水的眼睛,她哽咽着。
电话另一头,贺狄笑了,“你又忘了,不是这三个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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